杨延晋 - [mem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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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延晋是我中学时的偶像。

 

78年,我在《人民电影》杂志1112合期中看到他和薛靖合写的剧本《苦恼人的笑》,立刻激动不已,夜不能寐,这是我看到的第一个没有什么文学性描写而主要由技术性术语构成的分镜头剧本(在此之前只看过电影文学剧本),影片将由600多个镜头组成(当时的中国电影一般都是200多个镜头),其中有大量梦境、幻觉、联想、回忆、隐喻、象征,使用了升格拍摄、降格拍摄、跳格拍摄、黑白画面插入、多画面、声画分离、声画对位、闪回、主观镜头等等这些当时中国电影中完全没有出现的技巧,看完剧本我就期待着这部电影赶快拍出来。

 

80年,《苦恼人的笑》上映,果然很酷,不过和我的想象有些不同,我想象的要更酷一点;不过也有我没想到的,比如插入的不是黑白画面而是单色画面,比我想象的要酷一点;还有音乐,做的也很酷,比当时号称音乐片的《生活的颤音》(导演滕文骥)的音乐在层次上更为丰富。此外,后来我知道拍这部电影期间杨导和演女主角的潘虹(也是他上戏表演系时的同学)闹出绯闻,杨导受到组织处分,民间还流传潘虹丈夫成都军区司令员儿子米家山带人到上海把杨导家砸了。

 

81年,我在《电影新作》杂志上看到徐银华的剧本《小街》,又激动不已,夜不能寐,当时就认为这部电影只有杨延晋可以导演,不久后从《大众电影》看到消息,果然将由杨延晋导演,后来还看到一则花絮,说当时尚为上影厂电工的徐银华写出剧本后就给了杨延晋,他在厂里的路上拦住杨导,杨导当时已经有了些派头,不太在意,说回去看看,但回去看了后也很激动,就和徐一起去找了厂长要求拍摄。

 

82年,《小街》上映,这部电影少了前一部电影那些比较外在的技巧,我认为杨导更为成熟了。这部电影最突出的特色是拍摄电影本身成为了电影的内容(后设电影?),影片于是有了三种结局。当时有老电影工作者批评该片盲目模仿西方现代派电影。杨导本人在影片中出现,看到他的形象我有些失望,一点也不酷,根本不像个导演。

 

大约在8283年间,著名老电影演员刘琼的女儿(名字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不姓刘,估计是笔名)发表了一篇小说,据说是以杨延晋为原形的,小说中很有才华的青年导演在很多方面都让他身为著名老导演的老岳父很看不惯,其中有个情节是青年导演和他太太(也就是老导演的女儿)同浴,从浴室传出的嬉闹声让老导演深深叹息,这个情节当时也让我深受刺激。

 

83-84年间,得到杨导正在拍摄新片《三个少女》的消息,正当我密切关注该片进展的时候,《中国青年报·星期刊》在头版发表长篇报道,揭露一个著名青年导演的重大丑闻,这个没点名的青年导演就是杨延晋,报道揭露他在拍摄《三个少女》期间和副导演李某(也是杨导的哥们,一个北京高干子弟)为争夺女主角李凤绪大打出手,致使影片拍不下去,报纸上还有一张漫画插图,画的是一男的一拳把另一男的打得滚下楼梯。报道还揭露了杨导的其他恶行,如拍吃大餐的戏就让他们家居委会主任一家去吃,拍儿童就让自己的儿子上,还有在剧组搞封建迷信活动,经常给人看手相,散布西方腐朽生活方式,经常给女演员讲性心理学,等等。我对这篇报道非常愤怒,虽然我相信报道所写都是事实。我从这篇报道又了解到不少他的情况,比如因为作风问题受处分就是从这篇报道中知道的,比如从他讲性心理学推测出他当时就已经读了弗洛伊德(国内大量翻译出版弗洛伊德是在85-86年)。

 

84年,《三个少女》更名为《两个少女》上映,我去的那家电影院宣传橱窗里介绍完故事梗概后特别写到:本片本来是三个少女,遗憾的是由于导演的恶行致使一个女演员逃离剧组,使广大观众现在只能看到两个少女了。写宣传栏的人肯定没看这电影,因为电影中的两个少女都是由同一个女演员来演的,导演的恶行只是导致女主角易人,李凤绪换成了赵静。这部电影由两个故事组成,显然是《小街》三种结局的探索的延续,而用同一演员来演两个角色,比娄烨的《苏州河》早了十几年,当然,用法和效果并不一样。不过从这部电影开始,我开始对他失去兴趣,《两个少女》已经没有多少让我兴奋的东西了。

 

后来(不记得是哪一年了),杨延晋又拍了《夜半歌声》,我认为这是他技巧最为成熟的一部电影,完全没有了早期那些比较外在的手法,早期影片热中的象征和隐喻,在这部影片中以一种更加自然的方式出现,不像早期电影中那么直白和简单,实际上更有力度。

 

差不多这个时候,第五代电影出现了,我开始追赶新的潮流,对杨导不再感兴趣了。

 

杨延晋在这一段还拍了《T省的8485年》,当时宣传说是中国第一部政治电影,据说杨导在该片中采用了记录片风格的镜头。这部电影我没有去看。

 

88年,我在电影院看了杨延晋的《女市长的私人生活》,这部电影杨导表现出十分庸俗的趣味,影片第一个镜头是布满整个画面的细嫩皮肤,镜头拉开,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孩撅着屁股在地上打弹子。尽管偶尔闪现导演早期才华的痕迹(如突然插入的芭蕾舞镜头),但这部电影证明杨导基本上已经才尽了。

 

再后来就很少看到他的消息了,他再也没有拍出什么电影来。

 

93年春天我在海口,一个无聊的下午我在一张报纸上读到了杨延晋和台湾言情作家玄小佛结婚的消息,其中说到杨延晋给他的新妻送了999朵玫瑰,我记得看完这则新闻后我骂了一句: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这期间我还在一张小报上看到过一个连载,居然写的是76年时杨延晋和他的一个哥们(他们俩好象都是部队高干子弟)一起为了阻止四人帮上海死党发动反革命政变而进行斗争的故事,当场就把我笑晕了。

 

 

[本文为我2003217在西祠胡同黄亭子影线讨论版一个关于杨延晋两部电影的帖子后面的跟帖,个别字词有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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